西澳遊記｜Busselton Jetty

2017年9月12日

走西澳南線自駕，一路上撞見的大多是大開大合的風景。翻湧的懸崖巨浪、一望無際的白色沙丘、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，每一幕都充滿衝擊力，讓人忍不住停下腳步驚嘆。也正是看多了西澳這些壯闊的山海，我出發之前，對巴瑟爾頓棧橋其實沒有抱太高的期待。

大多數旅行攻略都把這裡標記成一個順路的打卡點。不少遊客只停留十幾分鐘，拍一張長橋伸向大海的照片，就匆匆驅車趕往下一個景點。可真正親身來過之後我才明白，南線最讓人放鬆、最治癒人心的一站，恰恰就是這裡。它沒有驚心動魄的奇觀，卻有一種難得的鬆弛感，安安靜靜地，就能讓浮躁的心慢慢安定下來。

它是南半球最長的木質棧橋，全長 1841 米。一整條木橋筆直地從沙灘緩緩伸進大海，沒有華麗的門樓，沒有刻意搭建的網紅打卡裝置，就只有一根根木樁和一塊塊木板，簡簡單單地橫臥在海面之上。外表看著樸素無華，可是越走近、越細細打量，就越能體會到它獨有的韻味，它可以說是整座小鎮最有溫度、最有故事的地標。

這座棧橋可不只是一個網紅拍照點，它是一座有真實過往的百年老建築。早在 1865 年，它就已經動工修建。在那個年代，瑪格麗特河地區大片的考裡森林是當地最重要的資源，粗壯的原木被運到海邊，再經由這座棧橋裝上貨船，運往澳洲各地甚至海外。小小的碼頭曾經車水馬龍，支撐起了整個西南地區的木材貿易，一度熱鬧非凡。

後來時代慢慢變遷，大型貨船吃水更深，不再願意停靠這片水深較淺的海灣，碼頭便漸漸落寞、荒廢。日復一日的海水浸泡、鹹澀海風的侵蝕，再加上暴風雨的反复拍打，木質結構不斷老化破損。當地政府曾經認真討論過，要不要把這個維護成本很高的老棧橋直接拆掉。幸運的是，小鎮居民捨不得。他們把棧橋看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，自發籌款，一代又一代堅持修繕維護，才把這座瀕臨消失的建築完好地保留到今天，讓如今的我們，可以漫步在這條溫柔的海上長道上。

遊覽棧橋有兩種很不一樣的體驗方式：搭乘紅色的太陽能小火車，或是全程步行。小火車可以說是這裡的標誌，鮮亮的紅色車廂浮在一片澄澈的藍色大海之上，畫面乾淨又溫柔。列車開得很慢，完全不催促遊客，敞開的車窗讓帶著鹹味的海風直直吹在臉上。一路上常常有一群海鷗不緊不慢地跟在旁邊飛翔。當火車行駛到大海中央，四周放眼望去全是海水，幾乎看不見陸地，那一刻，很容易讓人聯想到《千與千尋》裡的海上列車，氛圍感格外動人。

不過，如果時間充裕，我更推薦全程步行慢慢逛。往返大概一個半小時，完全不用給自己設定趕路的目標。可以低頭觀察橋面深淺不一的木板，這些斑駁的顏色是一百多年裡不斷修補、無數行人踩踏留下的歲月印記。往橋下望去，密密麻麻的木樁牢牢扎在海床裡，表面厚厚地掛著貝殼、藤壺和海藻，都是大海日積月累留下的痕跡。近距離去觀察這些細碎的細節，遠比坐在車上一晃而過，更能體會這片海灣細膩而溫柔的一面。

喬格拉菲灣的海，氣質和西澳其他海岸截然不同。這片海灣被弧形的陸地環抱，外面的礁石和海岸替它擋住了南大洋洶湧的巨浪，所以海面大多時候都格外平靜。海水的顏色有著柔和的漸變，靠近岸邊是清新的薄荷綠，向著遠處慢慢過渡成深邃透亮的湛藍，一層一層的色彩非常好'看。橋上的氛圍也是難得的鬆弛：本地人會帶上魚竿，悠閒地靠著欄杆垂釣，不一定為了漁獲，只是享受一段獨處的時光；遊客三三兩兩慢慢散步；小朋友趴在欄杆上，興致勃勃地尋找水裡的小魚。幾乎沒有人高聲喧嘩，彷彿來到這裡，每個人都會不自覺地把腳步和心跳放慢下來。